既饮

而理想是残酷的。

【荆高】有归2

师父总说,不懂要问,问了才会懂。每天都要唠叨上一遍,荆轲每天于是在心里反驳除开什么鬼、怎么收之外还有什么可问的;光是那些不知所云的问题他都要想想都是什么鬼。就算他问了,不是师父讲解了一堆结果还是不懂,就是师父干脆把笑而不语写了满脸。可也只能够暗搓搓地在心里吵吵,然后想着,说出来还了得。


哦,难得一次赶在师父每日例行的念叨之前问出一个问题了。关于为什么高渐离没有戾气却能被他看见,他经手的东西为什么能被高渐离碰触。

荆轲原本是为了不听唠叨才扯出来这个问题胡乱了事,对师父真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也没抱多大指望,可也没想到这趟师父只是不说话,连惯常能有的“笑笑”也省下了。看着师父转身之前那个表情以及欲张的口型,他还不怀疑师父下一刻就会与之前无数次的盖棺定论一般无二地拈来一句没什么好声气的:“虚妄!”


执妄于一些事,却没有戾气的鬼。


他能想起的只是遇见高渐离的第一日是因为盏中的酒无缘无故少上许多,于是顺藤摸瓜揪住了这只在他看来容貌极清晰——自然也是戾气“极重”的鬼君。

当时冷场,他便绞尽脑汁,寻出一句喝问来增加气势缓解气氛,也是一句“不过妄念”。却忘了自己其实是捉鬼师,对方是鬼。双方别说是冷场,大打出手也是常事。要苛求气氛一团融洽又没有用……不能吃。

“妄念又是什么?” 向来寡言也没什么表情的鬼提着酒壶懒懒抬眼,难得有一句反问。

他费劲地回忆了一会,才想起师父常用的回答,依样就是:“妄念是空。”

那只叫高渐离的鬼居然轻轻嗤笑一声,又问:“那我是执妄了,又待怎的?”

荆轲张了张嘴,只憋出来一句:“执妄无益。”

“你这辈子可执妄过?”却轮到了鬼来反问他。

“未曾。”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执妄’一事评头论足?又怎知道‘妄念是空’?道听途说的东西可不要摆出来。”那张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嘲讽却愈加深切起来。

“……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当是不假。”

鬼魂明明该是无病无灾,此时他却咳嗽一声,又答:“这不也正是一种妄念?”


年轻的捉鬼师想不出来什么可辩驳的,只有沉默;一反常态言辞刻厉、步步不让的鬼倚在墙上,眼底满是疲倦。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时不时就想着找明明是寡言的鬼君搭话屡战屡败而又屡败屡战的借口了。

平日里头的鬼君和那日相比,面容虽无差异,总是少了一份起伏生气。那日自是有倦怠也好疲累也好,总是比平日生动许多。

荆轲突然想到自己从未问起高渐离的过去,比如他究竟这样一个人有来荡去地耗了多少年年岁岁,之前是否也有人与他对坐饮酒,而从头至尾看得见他的、与他搭话的又是否只有荆轲这一个。

以及,他滞留在这世间的缘由。


……记不清了。

一个。

一个。

……一位被踹下轮回道的……故人。


如果不介意流水账式的叙述方法,就可以毫无芥蒂而简单粗暴地给荆轲的心理描写做一个概述——首先他彻底放弃了推测所谓记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和这个概念如果认真计数得折算成横亘在他们之间多少的代沟,然后贴心地在第一个“一个”之前加了曾有,第二个“一个”之前加了只有,最后为“踹”那椅子用得生动传神拍案叫绝了一把。

这个简单粗暴的心理过程之后停顿许久还等着下文,荆轲久候不至,抬眼去望。

鬼君似乎没了继续提起旧事的意向,荆轲恹恹地住了口,就没再问本来已经到了嗓子眼快要越过舌头根的“那找到了吗”,也在心里骂上了一通自己的蠢,看他那个用不太好听的话来形容旧事“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他早已死去,中间隔的年岁模糊到记不清了而已,且他所说的记不清,多半要比师门记在纸上传承过的千百年还要漫长。


他没有想过,如果找到了那副样貌,虽然显得年轻些,壳子也还是那个壳子,人却不是那位“故人”呢?


【to becontinued】


炒冷饭过程。下次更新开始私设☆冒死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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