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饮

而理想是残酷的。

【荆高】覆云帆

开学一周,滚过来除个草。【顺便凑齐三十篇【。

这篇本来是个暑假写的G,也是第一次写G,后来发现了某些事情,目前赠送对象已经双删,无所谓她怎么用,但是我保留自己这篇文的所有权力。


覆云帆

文/阿亮

CP/荆高

*背景现架

易水一直流到嘉蓟镇境内断流,不管旱涝季,到了镇口一片乱石滩中总要悄无声息地消失。

高渐离没事就坐下听长辈们讲从前的故事。千百年再过千百年,大浪淘沙留下的故事总是有经久不衰的魅力。

比如故事里头两个漂泊已久的侠客坐在酒馆里豪饮畅谈,后来各自西东竟是殊途同归。狗尾续貂说那两位魂魄曾经重游故地从此羁留不去的也有。

说来也奇怪,这境内易水走到了末路,竟是什么东西也浮不起来的。乱石滩也没有人尝试走过去过,像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约定俗成,外来客也不敢轻易尝试;敢尝试那几个去了再也没有见他们出来。又没有桥,曾来过黑心的摆渡客,筹钱造了艘与筹的钱数额完全不符的破破烂烂的船,照样没法子过河,最后被乱棍打出了嘉蓟镇。

 

小桥流水人家。

 

高渐离打小没几个人陪他玩,长辈农忙嫌他添乱。同龄的孩子说是还小,彼此拉帮结伙也并不输大人的。他没什么兴趣参与,闲时在易水旁的芦苇下头捡石子儿投,石子儿不能在河面上跳弹,涟漪也只泛起一点点。

好歹也算是,消磨了些许时间。

 

后来不知道哪旮旯蹿出来一个荆轲,比他大一点。不喜欢他丢石子儿,教他折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那年高渐离十岁,荆轲十五六岁的样子。

两只蛐蛐儿并排看芦花,两个驼背公公相斗,花开两朵表一枝。高渐离最喜欢的好像还是折纸船,一高兴忘了那个坑爹的设定放进河里,荆轲的浮起来了,他的沉了。

高渐离怏怏许久,别别扭扭地问比他高了大概一个头还多的荆轲:“你说水里有鱼吗?”

“有的吧。”荆轲拿着一张纸比划,要把它裁成正方形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很久没有回复,高渐离又自言自语似的问道,“这样一条河,它们生活在这里会开心吗?”

“会的。”

迎上高渐离探究的目光,荆轲指了指还在河面上飘着的纸船做了一个沉下的手势答道:“这些陪着他们,他们也挺开心的。”

高渐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为什么你的船还没沉?”

荆轲又叠了只纸船递给他,示意他去放:“因为我没有忘记,也没有被忘记。”

高渐离还是似懂非懂地点头,弯腰在河里放开轻飘飘的船。

小船摇摇晃晃地在一片夕阳里驶向远方。

 

很长一段时间又只有高渐离一个人打发时间,他开始念书。每天往白纸上抄一段今天学到的东西折只纸船去河里放,没有一次不沉的。

后来在《西游记》里读到流沙河,是道“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只有取经人的头颅浮了起来。

唐僧以前九世渡自己的第十世。那么荆轲呢?又是什么在渡他的船?

没人回答。

 

高渐离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清醒着参加了四年一度的冬祭。

冬祭离冬至不太远,是个普通的日子,对嘉蓟镇来说不大寻常。高渐离从小就达成了“动不动生病”的成就,这还是第一次没因为气温骤降又泡进药缸里。

他捧着一只刚折好的纸船有些期待地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镇长讲完致辞开始往河边架起来的火堆里丢折完的纸元宝和翻山越岭买来的纸钱,在阳光下面金灿灿的,不一会儿就没了。这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高渐离偷偷把那只纸船也丢尽了火堆里,眼看着它烧成灰烬。

有人收到吗?

没人回答。

 

高渐离后来没再生什么大病。长到十六岁的时候,又碰见过一次荆轲。那时他第二次参与冬祭,直瞪瞪地盯着老者将水酒缓缓倒进不起波澜的河水里。

老者捻了捻胡须朝他笑,用筷子蘸了些许示意他尝尝。辣而且呛。高渐离咽了咽口水,看老者做了一个叫他接过那碗的手势,虽不解其意,还是照做了。

水酒倒完,他恭恭敬敬地把碗送回老者手里,转头就看见笑嘻嘻的荆轲。

现在荆轲看上去二十不到,只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两人默契地没有问彼此近况,还是去老地方。芦苇照旧随着风招摇,像是传说中鹏鸟翅膀上巨大的羽毛……高渐离的纸船还是一样浮不起来。

“舍得离开吗?”荆轲问他。

高渐离拍了拍袖口沾到的灰尘,答非所问:“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在纸船上写了多少,我就知道多少。你要去念城里最好的高中,你的心愿是成为一名老师,你希望今后的镇子可以有一所学校。

——你相信知书识礼的孩子不会再那么蛮横。

 

“我再给你折一只纸船吧。”荆轲晃了晃手上折到一半又拆开的纸,问他,“还要不要在纸上写点东西?”

迎着那道复杂的眼神荆轲嘟囔道:“你写的时候我不看便是。”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高渐离的语气十分笃定。

荆轲笑得全然没有不好意思的成分:“是啊。你以后就别往河里头丢石子儿了。”

高渐离沉默,最后接过荆轲三两下折完的纸船。

小小的纸船载了一朵芦花,驶往城市的方向。

 

“你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荆轲胡乱挥了挥手,“等你成年了记得来陪我喝酒。”

高渐离觉得,那个胡乱的挥手意思大概就是,往后不能再见到荆轲了。他在荆轲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

荆轲伸手示意高渐离击掌,笑道:“有什么可舍不得的,我一直在看着呢。”

“等你什么时候回来,记得再沉只纸船就行。”

 

高渐离二十四从师范毕业回来教书,镇上盖起了小小的学堂。各家各户拼拼凑凑终于找齐了所有的桌椅。

孩子比他小时候一直玩不到一起的那一批好得太多。捣乱的也有,不过大多都是因为稚气未脱。之前那批如今成了孩子们的家长,见到他不过讪讪地挤出一个寒酸的笑。

学完课本高渐离也教他们折纸船,有个小姑娘看见高老师的纸上写了什么东西,嚷嚷着宣扬开来,大家都开始在纸船上写字。

高渐离每周带着他们去放纸船,无一不沉,河面闷闷地冒起了一个不满的气泡。

 

高渐离三十二自己镇里办的学堂关了,响应号召孩子们都去城里统一办的学校念书。

那里窗明几净,好好地分了年级,崭新的桌椅和课本,不需要一位老师身兼数职。

只是不缺老师了。

他在家闲了两周,再出门时门口堆满了学生们折的纸船。易水旁边的芦苇照旧随着风招摇,像是传说中鹏鸟翅膀上巨大的羽毛。

一只纸船顺风飘到岸边,他蹲下身捡起来,抖了抖沾上的水,拆开看。

“你不是已经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吗?”

高渐离下意识地觉得那是荆轲的字,笑起来,叠好放进衬衫口袋里。拿起纸笔,写好了折完纸船放进河里。

船这次晃晃悠悠飘到了河中心才沉。

他写道:“诸事俱佳,改天给你捎酒来。”

 

高渐离开始在河上摆渡。

一艘足够镇上孩子们去读书的船,可以在易水上浮起来,船舷上粘着那只飘来的纸船。

 

荆轲一直没有再出现过。每次冬祭的时候都是高渐离把酒倾入易水。

靠他摆渡微薄的收入勉勉强强也可以过活;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孩子们乐于在空闲时跟着他温书,或者听着那一把好嗓音远眺黛色青山,讲“山色有无中”之类的诗句。

隔三差五在家门口收到纸船。

 

高渐离渡人一直到七八十岁。上头拨钱建了桥,他偶尔还去河边看看芦苇。

桥上的青砖被无数人踏过。他梦见自己躺在大船上,梦见还是二十岁的荆轲提着酒朝他走来,梦见无数个日子的霜雪。

 

易水通过了乱石滩又走一段最终入海,纸船在那里漂浮起来。

缓慢流淌的时光在他身后汇成船做的桥梁。

 

那些错失的人终将在那里找到彼此和过去自己的影子。

 

2015/7/27

 

附注:

浮不起任何东西的设定参照流沙河。

易水无法流过乱石滩可以理解为“执念”所阻。

荆轲记得以前的事情。

另外嘉蓟此名,“嘉”音同“假”,取“假蓟”之意,暗示这是一个虚构的,即不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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